相机能看见遥控器的红外光,为什么拍照时还要把它滤掉?
把电视遥控器对准手机镜头,按住电源键。肉眼看过去,遥控器前端黑漆漆的,有些手机的屏幕里却闪着一个白点,偶尔还泛紫。换个摄像头再试,那个亮点可能就消失了。
遥控器发出的是近红外光。屏幕上的紫白色,是相机给这个信号配出来的颜色。一个摄像头能拍到亮点,只说明有足够的近红外光穿过了它的光学系统;换一台拍不到,也不能据此判断遥控器坏了。
有意思的是,做彩色相机的人还会特意在光路里放一片红外截止滤光片(IR-Cut)。既然传感器收得到这部分光,为什么拍照时还要挡掉它?看看一件黑衣服就明白了。
同样是黑布,相机却可能拍出两种颜色
把两块看起来差不多黑的布放在窗边。对人眼来说,它们反射回来的可见光都很少。但日光里还有近红外,两种染料对它的吸收可以相差很大。假如相机没有充分滤掉近红外,一块布仍然很黑,另一块却可能变浅,甚至泛出紫红。
这点差别从像素就开始了。手机相机常用的 CMOS 图像传感器靠硅把光转成电荷。人眼在明亮环境下对约 555 nm 的黄绿光最敏感,再往长波走,灵敏度逐渐下降。普通硅像素还能对一部分近红外光作出响应。室温下,硅的带隙约为 1.12 eV,对应的长波边缘约为 1100 nm。越靠近这个边缘,硅吸收光的能力越弱。具体一台相机能收到多少,还要看像素结构和镜头前后的滤光。

图 1 看曲线向右延伸到哪里。人眼的明视觉灵敏度和硅像素的量子效率是两种量,曲线高度不能用来比较谁看得更亮。
一个像素只记录这次曝光积下了多少电荷。为了分辨颜色,常见的拜耳阵列把相邻四个像素分给一个红、两个绿、一个蓝滤色单元。这些小滤色片在可见光里各有偏好,通带本来就有重叠。到了部分近红外波段,穿过几种滤色片的光,都可能在下面的硅里留下信号。
相机读出三个通道时,已经分不清哪一份电荷来自红光,哪一份来自近红外。你可以把白平衡调到白墙看起来正常,那两块黑布却未必能一起调回来。红外截止滤光片把干扰挡在曝光之前,省下了事后猜颜色的麻烦。

图 2 图中的紫红虚线代表不可见的近红外光。它可以给多个颜色通道增加信号,各通道增加的量取决于具体器件。
树叶也是个好例子。健康叶片在可见光中通常显绿,内部结构对近红外又有较强的散射,能反射回相当一部分近红外光。放宽相机的红外截止,阳光下的叶子可能显得更亮、绿色变淡。红外摄影里常见的粉叶、白叶,还与所用滤镜、白平衡和后期调色有关。仅凭一张粉色树冠的照片,推断不出镜头里拆了哪块玻璃。
广角画面四角偏色,为什么要把滤光片斜过来测?
设想你在调一台广角相机。画面中央的红色色块还原得很好,把同一块色卡移到角落,红色却淡了。拿出滤光片垂直测,曲线又符合要求。这里容易漏掉一个条件:色卡换了位置,光线落到滤光片上的角度也可能变了。
一种常见做法是在透明光学玻璃上镀多层介质膜,让可见光通过,把目标近红外波段反射回去。它靠不同膜层产生的光相互干涉来分隔波段。斜着照射时,截止边通常向短波方向移动。假如它移进了本来要保留的深红波段,边缘像素收到的红光就少了。具体会少多少,要看膜系和实际光束。只看镜头标称视场角,算不出滤片上的入射角。
另一种做法,是让玻璃本身也吸收近红外。比如,有些蓝玻璃利用铜离子的吸收来衰减这部分光。材料的吸收带对角度通常没有干涉截止边那么敏感,但斜着穿过玻璃,光在里面走的路仍会变长。实际设计可以把两种办法合在一起:用玻璃吸收部分近红外,再用膜层把可见光和近红外交界处的过渡做得更陡。这样的复合片同样需要实测斜入射曲线。

图 3 左边以反射为主,右边由基材和膜层共同滤光。下方用同一干涉膜说明蓝移方向,未标示任何型号的截止波长或偏移量。
强光下也能看到两种方案的差别。反射回镜头的光若又被某个表面反射到传感器上,画面里就可能多出一个淡淡的光源副像,也就是鬼影。让玻璃吸收一部分近红外,有助于减弱这一路反射。至于路灯旁的光斑是不是它引起的,还要检查其他镜面。若看到的是细节发软,则可以分别在可见光和近红外照明下对焦:两者的最佳焦点是否重合,是另一个问题。
天黑以后,监控相机为什么又把它移开?
有些监控摄像头到了傍晚会轻响一声,画面随即从彩色切到黑白。在带机械切换机构(ICR)的机型上,这声响可能来自滤片移动。白天需要辨认衣服、车辆的颜色,IR-Cut 留在光路里。夜里启用近红外补光,它便移开,让物体反射回来的补光到达传感器。黑白画面里保留下来的是轮廓和明暗,一件黑外套在夜视里看着浅了,也就不奇怪了。
还有一种固定的日夜双通滤光片。一段通带留给可见光,另一段对准近红外补光灯,例如 850 nm 或 940 nm 附近。这样可以省去活动部件,不过,白天的阳光在这扇红外窗口里同样能通过。如果设备还承担按颜色分拣的任务,最好带上最容易混淆的实物,在日光下试一次;只用夜里的补光画面验收,会漏掉白天的偏色。
如果正在为镜头选片,可以把问题问得更具体:白天最需要分清哪两种颜色?画面中心和四角的光束分别以什么角度到达滤片?夜里用哪种补光灯?激埃特光电可结合镜头的入射角范围、传感器响应曲线和目标透过波段,评估红外截止滤光片需求。
回到遥控器的小实验。屏幕里的亮点只能告诉你,这个摄像头收到了遥控器的光。至于它能不能拍准窗边那件黑衣服,还得把衣服拿到窗边,真正拍一张。
延伸阅读 Biertümpfel、Reichel|近红外截止滤光片与彩色成像,Advanced Optical Technologies,2013 Skorka 等|双通滤光片与 RGB 相机的色彩校正,Electronic Imaging,2019